天刀短篇小说《那年春风无少年》

天涯明月刀

  帅?帅是什么意思啊?

  自从陆云笙捏着馒头犹豫半晌,抬头认真问她:“小沫沫,你觉得江大叔帅吗?”袁沫沫就在纠结“帅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

  她小心的看陆云笙,直对上少年眸底的星星光亮,刚要否定的话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可是,万一说帅,云笙问她哪里帅怎么办。纠结半天,袁沫沫只得埋下头狠狠摇了几下。

  陆云笙吸吸鼻子,眼睫一翻,自顾自的开口,“我一定要像江大叔一样帅气!”

  袁沫沫飞快抬头瞅了他两眼,犹豫开口,“可是娘说江大叔已经是不能在江湖的人。”陆云笙轻吸一口气,皱着小短眉毫无威慑力的瞪了袁沫沫一眼,可还是让袁沫沫感到有些委屈。

  “别瞎说,江大叔可是我最敬佩的人了。你不知道,他能徒手劈木头,还能翻上三人高的屋顶,能跳上高高的山崖,还能轻松对付那些臭混混!”

  “可……可是,他就是贾伯伯的护院……”

  陆云笙又皱上小短眉,恶狠狠咬了口馒头,神情带上了一种袁沫沫不懂的悲伤,“哎,你们就是不懂,只是……身不由己啊。”

  八岁的袁沫沫连“身不由己”是什么意思都有点茫然,但她觉得陆云笙就是和二狗、铁蛋他们不一样,他的眼里有好多好多东西。

  袁沫沫咽了口馒头,这是不是帅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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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袁沫沫第二次觉得陆云笙“帅”,是在他执扇站在她面前时的清冷模样。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还有些稚气,挥扇间却是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。对面山贼也料不到有个会武功的小崽子,怏怏放下几句狠话就离开了。

  袁沫沫第一次对他口中的“侠客”有了崇拜之心,连带着对江叔叔都觉得他神秘了许多,越是喜欢去磨着江叔叔,听他闲侃曾经的江湖事。

  江叔叔也会知道陆云笙的武功。陆云笙喜欢暗器,清冷踱步、抬手之间掌握全局的感觉使他着迷。袁沫沫就是他的小跟班,为他捡捡暗器,包包伤口,再陪他扎个小马步。

  江叔叔笑她太磨着陆云笙了,顺势也给她讲了好些诀窍,虽然照着葫芦画瓢,倒总算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得以自保。

  陆云笙不是很喜欢她黏着自己,他总说,侠客都是独行侠,身边有人就不能做个自在侠客。

  袁沫沫就嘟嘴要哭不哭,扯着陆云笙的袖子轻摇,“可是,总得有个人照顾嘛。你看江叔叔就有雪姨照顾他……”

  她知道他平生最尊敬的就是江叔叔,有雪姨的事实也让他无口辩驳。

 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,陆云笙又皱眉,说,有个人照顾就代表不能去江湖闯荡了!我不要人照顾。

  袁沫沫觉得有点委屈,她吸吸鼻子,哼唧了半天。陆云笙看着她,眼神从最开始的坚定慢慢动摇成了心软。

  狠不下心来的某人傲娇的轻哼一声,“那……那你做我的小弟吧!”袁沫沫满心欢喜的答应,做了侠客的小弟,自然要更加努力去学,至少……不能拖陆云笙后腿……自己还能留在他身边就好。

  不过袁沫沫真的有点笨,或者说,没有学武的天赋。

  江叔叔倒是劝着袁沫沫一个姑娘不用花太多心思在上面,遇见槛了很少跨得过去的。

  “那……云笙哥哥也遇到过吗?”

  “当然。”陆云笙耐着性子回她。

  “那我也能!”

  “你们不一样……哎……”江叔叔吞下后半句,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。

  训练真的很苦很累,尤其是学了还没有进步。唯一让袁沫沫感到格外开心的事是陆云笙无微不至的照顾她。给她揉胳膊揉腿,有时候还会少见的露出笑容调侃她一句小师妹。这大概是对袁沫沫最好的安慰和鼓励。

  可是陆云笙扇子练得越来越苦,他很少去看袁沫沫了,通常袁沫沫训练完了去看他,他还在沐浴着月色练习。他扇子舞得越来越快,他傀儡越来越厉害,可他教她陪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。

  也许她真的很笨吧。袁沫沫想。她把掌中伤口细致包扎起来,端上饭盒强撑着快乐的笑容飞奔向陆云笙的训练场。

  “云笙云笙!开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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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,那个江湖没有那么吸引人的话……如果,陆云笙没有练得那么好的话……他是不是就不会走。

  她还清楚记得陆云笙眼底星星的光亮。她突然,有点讨厌那个光亮。每次出现,总是她不理解陆云笙的时候,也是陆云笙离她最远的时候。

  “小沫沫,我要去闯江湖了。”少年负手而立,白衣似雪,舒展开的五官好看得让袁沫沫沉沦。

  听说,江湖有道义、有美人、有知己。

  她袁沫沫却到最后甚至没资格提出来和他一起走。

  她只会拖后腿,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她说,“那……那你还会不会回来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答应我……回来好不好,拜托你,算沫沫求你。”

  少年半眯眼看她,似乎不解她突如其来的哀伤与祈求是怎么回事。只是答应了点点头。

  他摸着头安慰她,他拜托江叔叔照顾她,他说,“君子一言。”

  他走后,袁沫沫不再习武。没了习武的动力,夜晚里剩下的只有酸痛和思念。她袁沫沫到头来还是做了个半吊子就好了。

  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

  她等着一个叫陆云笙的侠客回来。

  希望他不要感冒,不要心情烦躁。

  陆云笙是个守信用、讲道义的侠客。她知道。

  所以陆云笙回来时,她一直觉得在意料之中。如果没有那个同行的白衣姑娘的话,她会更开心吧。

  陆云笙一身青衣,骑着白马,把白衣姑娘护在怀中,偶尔垂头低语。陆云笙是回来婚娶的,只是娶的,不是袁沫沫而已。

  白衣姑娘说话软软糯糯的,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,还有一对可爱的酒窝。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姑娘。

  陆云笙和她介绍。

  “这是我的未婚妻,素素。”

  “这是我的小师妹,袁沫沫。”

  她委屈和素素握手,素素是不是他在江湖上认识的?素素陪着他是不是武功很好?袁沫沫试探的蔓延出内力。素素明显感觉到了,她也感觉到了素素绵绵不绝的内力在步步压制着她。素素有些不解的看着她,随即皱了皱细眉又舒展开来。

  步步压制的内力突然被收回,袁沫沫没反应过来,素素就被冲击得往后退了大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陆云笙又惊又疑,忙拉住狼狈的素素检查。

  “没事吧?怎么回事?”

  “没事没事。”陆云笙低头专注检查,眼睫微颤,袁沫沫觉得他一如既往的对她充满了诱惑,只是在这一刻,她比什么时候都清醒,那不是属于她的。

  她能做的只有尴尬的收回手,不知所措的慌忙道歉,以使至少在他心中,久违的袁沫沫不是一个狠毒阴暗的女人。

  可谁知道袁沫沫在他心中是什么样子的呢?

  袁沫沫到如今也想不明白,曾喜欢过那么清淡的人,睫毛竟能这么锋利,轻轻一开一合就绞断了那整年的春风。